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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外长瓦德富尔(Johann Wadephul) 在联合国大会上的讲话:
主席先生,
试想一下,如果核武器是由私营公司研发的。
如果核武库就位于公司厂区内。
而发射密码则锁在首席执行官办公室的保险箱里。
这真是个令人不安的设想。
当一项技术拥有从根本上改变世界、甚至可能决定人类命运的力量时,我们就必须要问:
谁来掌控它?
谁来制定规则?
谁来承担责任?
今天,人类正面临着另一场技术革命,它恰恰引发了这些问题。
工程师们开发了一项技术,它无需通过导弹或潜艇发射,就能改变历史的进程。
我指的当然是人工智能。
一种似乎拥有无限力量的技术。
若落入错误之手,它将颠覆我们的经济,危及我们的生存基础。
它有可能会传播看似真实、实则虚假的信息,导致社会内部的信任遭到侵蚀。
人工智能可能会对社会赖以运转的基础设施构成威胁。
最终,它甚至可能会影响那些决定全球和平与安全的决策。
与此同时,人工智能也蕴藏着巨大的潜力。
它能加速科学发现。
改善全球医疗和教育。
为经济发展创造机遇,消除不平等,并帮助我们应对任何国家都无法单凭一己之力解决的挑战。
试想这样一个世界:在人工智能的帮助下,我们能够防止饥荒、治愈癌症。
这些正是人工智能所拥有的强大力量——无论好坏。
但这里有一个关键问题。
持有全球绝大多数人工智能专利的公司,仅分布于两个主要国家。
这意味着极少数的人掌握着巨大的影响力。
而如此巨大的权力必然伴随着责任——不仅是对客户、股东或政府,
更是对全人类的责任。
当权力成为全球性的权力,责任也必须成为全球性的责任。
联合国的创立,正是为了应对这样的时刻。
当挑战过于庞大,任何一个国家都无法单独应对。
当需要管理风险以保护世界各地人民。
以及当我们需要充分利用机遇,使之惠及所有成员国——无论大小,无论贫富。
但今天,联合国本身正面临压力。
有些大国认为,无视《联合国宪章》所载的规则,它们能过得更好。
国际法的侵蚀正危及联合国所代表的巨大文明进步。
对和平的承诺。
所有国家主权平等的原则。
对规范和规则的坚守。
对每个人与生俱来的尊严的信念。
这些原则的侵蚀或许符合少数人的利益——他们自认为足够强大,可以在一个没有规范的世界中生存,或者制定自己的规则。
对于我们——对于在本次联大193个国家中的绝大多数而言——这是有害的。
我们深知,如果对国际法的尊重遭到侵蚀,如果维护国际法的机构遭受攻击,承受后果的将是世界各地的人们。
如果这种侵蚀持续下去,我们所有人都将成为输家。
但对国际秩序的这种压力不仅来自政治行为体,也来自技术革命的力量。
这带来了一个关键问题:我们如何使国际机构跟上正在重塑我们世界的技术的步伐?
面对这一问题,仅仅诉诸联合国现有的——或曾经拥有的——机制是不够的。
忽视联合国的弱点同样无济于事。
我们需要的是诚实、现实主义和合作。
分析要诚实,抱负须现实,合作是方法。
我们必须承认,我们这座共同的“房屋”的许多支柱已经无法承受我们加诸其上的负担。
我们必须做出抉择:“房屋”的哪些部分需要保留,哪些部分需要重建?
为了使这一努力取得成功,我们需要新任秘书长领导一场深刻的改革进程。
最重要的是,我们要弥合我们对联合国的期望与我们赋予该组织的能力之间的差距。
首先,我们需要一个能够有效运作的联合国,在解决冲突方面发挥积极作用——而不是仅仅管理冲突。
在作为核心决策机构的安理会陷入瘫痪的今天,这一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困难。
因此,安理会改革仍然必须是我们的首要议程之一。
德国致力于维护和平与安全。
今天,受暴力冲突影响的人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与此同时,每个成员国的资源都是有限的。
因此,我们必须汇聚力量,以终结冲突。
如今,德国是乌克兰抵御俄罗斯侵略的最大支持者。
这种侵略行为一直受到大会中压倒性多数成员国的谴责。
俄罗斯的战争针对的是数百万无辜民众的生命、乌克兰国家与文化的存续,以及欧洲和平秩序。
它威胁到数百万人的基本粮食供应,尤其是在非洲、亚洲和中东地区。
这场战争体现了对《联合国宪章》以及我们赖以为基础的共同秩序的蔑视。
因此,我们将继续敦促俄罗斯尽快坐到谈判桌前。
我呼吁每个成员国与我们一道,让俄罗斯认识到:未来是在谈判桌上建构的,而不是建立在城镇乡村的累累尸骨之上的。
谈判最终开始的那一天,将是联合国值得庆祝的一天。
德国还承担着欧洲以外地区的和平与安全责任——例如在海地,我们已大幅增加了对打击帮派犯罪国际特派团的投入。
此外,我们也不要忘记苏丹。在四月于柏林举行的苏丹问题会议上,我们与合作伙伴共同筹集了超过17亿美元,以缓解我们这个时代最严重的人道主义灾难。
其次,我们倡导以平等为基础的和平、公平国际合作。
新的民族主义将是一条错误的道路。
无论其鼓吹者如何宣扬,事实是,它只会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更加狭隘、更加贫乏、也更缺乏保障。
相反,全球贸易关系需要在公平贸易秩序的框架内实现多元化和深化。
任何国家都不应被迫接受原材料被用作迫使服从的手段。
也不应接受供应链沦为施压的工具。
面对这一切,我们任何人都并非无能为力。
开展合作,我们就能摆脱单方面的依赖,开辟新的自由空间。
我们已与欧盟伙伴一道,通过新的贸易协定、合作协议和伙伴关系,着手开展这项工作。
这些伙伴关系建立在相互尊重、共同规则以及对国际法的共同尊重之上。
它们同时也充分考虑到这样一个可喜的事实:许多全球南方国家正在取得非凡的发展成就。
同样的伙伴关系与合作原则也适用于技术领域。
能否获取计算能力、数据、专业知识和基础设施,将日益决定谁能够进行创新——而谁又只能被迫接受他人制定的规则。
因此,合作必须创造能力,而非制造新的依赖。
第三,我们希望共同应对我们这个时代面临的重大全球性问题。
在座的任何一方——即便是其中最强大的国家——都无法独自完成这项任务。
我们将继续与所有愿意参与的伙伴携手并肩采取行动,力求迅速而有效地应对人为气候变化及其毁灭性影响。
我们被迫开辟新道路,而且必须快速行动。
但没有任何一个领域比人工智能领域更为迫切。
确保这项技术服务于人的尊严,是我们的集体责任。
这一点尤为紧迫,因为技术已在改变我们社会的根基。
人工智能不会停下来等待我们的制度赶上它的步伐。
我们的制度必须快步跟上人工智能的发展。
在发言伊始,我提出了三个问题:
谁来掌控新技术?
谁来制定规则?
谁来承担责任?
要回答这些问题,我们不能仅仅寄希望于能力最强者会始终为其他人的利益着想。
我们需要确保技术进步遵循一个由我们共同参与塑造的框架。
这意味着要建设理解和评估日益强大的人工智能系统的能力。
这意味着要确保所有地区都能参与规则的制定。
这还意味着要从自愿承诺迈向提高透明度,并制定共同标准。
正因如此,德国呼吁联合国成员国共同为最先进人工智能模型的制定统一的安全要求。
应当规定,开发者在发布这些模型前须进行测试,并报告严重的安全缺陷。
并且,应当在国家和区域层面对这些规定加以有效监督。
人工智能行业也必须为此做出自己的贡献,并继续承担责任,共同塑造这项技术未来发展的道路。与此同时,我们需要确保问责机制,特别是在全球和平与安全可能受到影响的情况下。
本周以来,我们进一步深化了围绕这些问题的讨论。我们如何共同应对人工智能,将是最准确的试金石之一——检验我们是否拥有足够的力量和意愿来建设一个适合当今世界的联合国。
下一任秘书长可以相信,德国将在这条道路上与他并肩同行。
我们的历史、地理位置和宪法将我们与《联合国宪章》和《世界人权宣言》紧密相连。这是我们国家本质的核心所在。
技术可能会改变。
但有一项原则始终不变:权力必须受责任约束。
而进步必须服务于人的尊严。
世界长期以来一直处于持续升级的态势之中。
在此背景下,联合国正在风浪中艰难前行。
我们必须做出抉择:我们是否真的愿意任由这艘我们共同乘坐的船只随波飘摇直至倾覆,还是会汇聚力量,将其重新驶回正轨?
工具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
只要齐心协力,我们就能推动革新,为子孙后代创造一个和平的未来。
谢谢大家。